第一章
国庆高铁站，遇上持刀劫匪。
老公猛地把怀孕七个半月的我推出去，替他的初恋挡刀。
我摔在地上，护着肚子，绝望地看着刀刺过来。
「陈卓远！我怀着你的孩子！」
他头也不回，拽着方诗韵跑了。
刀扎进腹部的瞬间，我闭上眼。
再睁眼，工作人员蹲在面前：「别怕，安全演习，刀是软胶的。」
可我身下已经一片红。
「你丈夫呢？要帮你联系他吗？」
我按住肚子，拨通医院的号码：「约引产，最快什么时候？」
这一刀，把我欠陈家的全还干净了。
正文
一
国庆第三天，江城南站人山人海。
候车大厅的空调开得足，我抱着肚子坐在蓝色塑料椅上，脚肿得厉害，鞋帮勒出一道红痕。
陈卓远去买水，已经二十分钟了。
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，孩子踢了一下，我的嘴角刚扬起来，余光瞥见人群那头，陈卓远正拎着一瓶矿泉水，递给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
方诗韵。
她三年前去了国外，上个月刚回来。我见过她一次，陈卓远同学聚会的合影里，她站在他旁边，头靠着他的肩膀。
我当时问陈卓远，那是谁？
他说，老同学，你别多想。
这会儿他站在方诗韵面前，拧开瓶盖再递过去，手指在瓶身上擦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我太熟了。恋爱那年，他也这样给我递过水。
我撑着扶手想站起来。肚子太大，腰一阵酸胀，刚直起腰，大厅另一头传来尖叫声。
「别动！都别动！」
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冲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把刀，驾驶台前面的旅客四散奔逃，高跟鞋踩碎了地上的泡面盒。
惊叫声在候车大厅里来回弹，有人蹲下抱头，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反方向跑。
我条件反射地搂紧肚子，腿发软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陈卓远正在方诗韵旁边。
他的脸在两秒之内变了三次颜色。
我亲眼看着他的目光从持刀男人身上移到方诗韵脸上，再移到我身上。
方诗韵尖叫一声，抓住他的胳膊。
我张开嘴，想喊他过来。
他动了。
他的确朝我这个方向跑过来。
但不是来保护我。
他跑到我面前，两只手掐住我的肩膀，用力一推。
我的身体猛地朝前栽出去。
肚子撞上了旁边的座椅靠背，我「嘶」了一声，膝盖先着地，然后手肘，最后整个人侧摔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持刀男人就在三步之外。
陈卓远已经拽着方诗韵跑了。
「陈卓远！」我喊出来，嗓子撕裂一样疼，「我怀着你的孩子！」
他跑出去七八米远，头没有回。
方诗韵踩着细跟凉鞋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，白裙角翻飞。
持刀男人在我面前停下来。
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，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那把泛着冷光的刀。
我蜷缩在地上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肚子，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，整个人在发抖。
「别......别伤我孩子......」
我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，牙齿在打架，舌头咬出了血腥味。
刀捅过来。
我闭上了眼。
等待中的剧痛没有来。
腹部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，软绵绵的，然后刀弯了。
「这位旅客，别紧张！」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，「这是安全演习，刀是软胶道具，你看一下。」
我睁开眼。
地上的「刀」已经弯成了九十度，刀刃是硅胶的，碰一下就回弹。
「持刀男人」摘了帽子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，胸口别着工作证，上面印着「江城南站安全演练组」。
他蹲下来，满脸歉意：「大姐，真对不起，我们没注意到你怀孕了，你没事吧？」
我低头看自己的裙子。
一片红从裙底洇出来，深色在灰白大理石地面上扩散。
候车大厅的广播还在响：「各位旅客请注意，刚才是我站例行安全演练，请勿惊慌......」
我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了。
血还在往外渗。
脚底踩在一摊温热的液体里，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烧。
又一个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跑过来，一把扶住我的胳膊。
「你脸色好差，要不要叫救护车？」
我点了点头。
她一边打电话一边问：「家属呢？刚才那个跟你一起的男的，是你丈夫吧？要不要我们广播通知他来？」
我盯着地上那滩血，嘴唇在抖。
「不用通知。」
第二章
「他带着别人跑了。」
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对讲机「滋啦」一声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
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。
陈卓远和方诗韵都不在了。
列车检票口的电子屏上，G7215次列车的状态从「检票中」跳成了「已发车」。
他们上车了。
他把我推出去挡刀，然后带着初恋坐上了回家的高铁。
救护车的门合上，警笛声把候车大厅的广播声隔在了外面。
我躺在担架上，两只手摁着肚子。孩子还在动，一下一下地踢我的掌心。
我哭了。
眼泪横着流进耳朵里，咸的，烫的。
身边的急救人员在给我量血压、查胎心，嘴里念叨着一串数字。
我盯着车顶的白色灯光，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，指纹解锁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「你好，江城妇幼保健院，请问......」
「我要预约引产手术。」我说，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，「越快越好。」
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。
「请问您孕周是......」
「三十一周。」
「女士，三十一周属于中晚期，需要相关证明和家属签字......」
「我自己签。」
我挂了电话。
救护车拐了个弯，警笛声被车身甩在后面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擂。
欠他陈家的，从今天开始，全部清算。
二
江城第一人民医院。
急诊产科的灯光白得刺眼，值班医生姓周，四十多岁，戴着金属框眼镜，看了一眼B超屏幕，又看了一眼我的脸。
「胎心正常，出血是先兆早产引起的，不是胎盘剥离。」她把探头从我肚子上拿开，擦掉耦合剂，「但你的宫缩已经开始了，得住院保胎。」
我摇头。
「我不保胎。」
周医生推了一下眼镜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要引产。」
「三十一周引产？」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「这个周数的孩子引出来是能活的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」
「那就引出来，我不要。」
「家属呢？孩子父亲呢？」
我低头看着被碘伏染黄的膝盖，擦伤已经结了薄痂，碰一下就疼。
「没有家属。」
周医生把病历本放下来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「小苏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三十一周引产，对你身体伤害很大，而且孩子月份大了，引出来大概率存活。到时候是送人还是......你想清楚了？」
「想清楚了。」
「什么原因？」
我看着她。
「孩子的爸爸，半小时前把怀孕七个半月的我推出去替别的女人挡刀。」
周医生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。
她没再劝。
「住院观察一晚，出血稳住了再说。我先给你开保胎针，引产不引产，明天决定。」
我被推进了产科病房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，护士给我扎了留置针，葡萄糖和硫酸镁顺着管子滴进血管里。
手机振了一下。
陈卓远的微信。
「到家了，你在哪？怎么不接电话？」
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。
我摔在地上的时候给他打了三个电话。
三个都被挂断。
第一个，通话时长0秒。
第二个，通话时长0秒。
第三个，通话时长0秒。
他现在问我在哪。
我打字：「医院。」
发送。
过了五秒钟，他回了一条语音。我点开，他的声音夹着电视的背景声，里面有方诗韵的笑声。
「怎么去医院了？哪个医院？严不严重？」
语音的最后两秒，方诗韵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：「卓远，遥控器在哪？」
他在跟方诗韵一起看电视。
我攥紧了被角。
指甲嵌进掌心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印子。
我没回他的语音。
我打字：「第一人民医院产科。先兆早产。不用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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